6、第6章(1/4)
黑暗。如沼泽般吞噬一切回音、这该死的、令鸟无能为力的黑暗。
怀中鸟的心跳在逐渐丧失,它不再强力,变得缓慢。
“别睡。”
“你这是让我给你守夜吗,分明是让我给你收尸,你这只坏崽。”
弥诃斯用力啄着许潮的耳尖和下巴,但对方毫无反应,他发出细小的鸣叫,宛如一种怨怒交杂的悲泣,只好裹紧翅膀,想让自己再渡一点体温过去。
这一刻,他仿佛又一次听到了自己的心碎裂的声音——在每一只同族即将死去之时。
漫长的恐慌与煎熬令鸟绝望,不知过了多久,他头顶的巨石突然传来震动。
“——叽叽。”
“——啾啾。”
“叽——!!!”
宏大而嘹亮的鸟鸣一浪高过一浪,丝丝泣血之啼,弥诃斯用翅膀挡住被震落的砂石。
轰隆。
一块巨石被凿成了碎块,刺眼的光中,一颗灰扑扑的鸟头探了进来。
他的喙因长时间啃啄巨石而脱落了边角,染上了不知道哪只鸟爪尖流出的血,眼珠却充满惊喜。
“首领在这里!”
他激动地大喊,“加把劲!!”
弥诃斯怔怔地抬头,石头缝里,他看见扑棱棱的群鸟皆发了狂一般,用喙啄,用爪子抓,用身体撞,伤痕累累却不肯停下,石头上全是血迹。
终于,又是一声巨响,石堆崩落出了一道宽缝。
鸟儿们叽叽喳喳地喜极而泣。
“医鸟!珀尔托!快来。”
“救鸟命呀!!!”
——
黑暗。
那熟悉的、浮浮沉沉的、充满血腥味的黑暗。
光线仿佛泉水,□□渴的贪食者侵吞干净,周遭死寂无声,黑暗中,有一只手伸了过来。
那是一只沧桑的手,粗砺的指茧,宽大的骨骼,横长的疤痕穿过掌心,没入他的手腕,他手中,握着一把精巧雪亮、状如月牙的匕首。
匕首反光,许潮垂下头,从那狭窄的利刃上,看见了一双稚气但麻木的金瞳。
那是他自己的眼睛。
“去吧,祝你今天也能活下来。”那只手的主人道。
那话是一道清晰的指令,是打开猛兽牢笼的锁匙,回荡在这死寂的黑暗里。
“好。”
许潮的嗓音十分稚嫩,带着孩童还未变声的尖软,他从对方手中接过了匕首,平静,娴熟,仿佛做了千百次。
他向前走去,下意识按照自己的习惯,将匕首在掌心转了一圈,反着握,这样,在他割断敌人喉管的时候,不会有一丝血溅落到衣服上。
他讨厌血腥味,血会引来虫蛇,增加疫病爆发的概率。
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可不会给他们这群用以取乐的耗材治病,他又没有药,所以不能生病。
“今天的赔率是三十,你可别让我失望。”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,夹杂着少许金钱落袋的哼笑。
“……”
许潮握着匕首,向前走。
路很长很长,他一直在迈步,但周遭没有回音——他行踏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血路上,匕首遇到了阻碍,令他步伐停顿,他挥手,障碍被解决了,便可以再走。
他一步,一步,漆黑的水浪逐渐蔓延,步伐有了回声,如血般粘稠,拖拽着他的脚踝,试图将他扯到深渊里。
不一会,那只手又出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