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、打赌(1/3)
日头西沉,余晖泼洒而入,藏书阁染上浅金色,樟木书架斜斜拉出一片阴影。
听到赌坊的靠山是“国舅爷”,崔凭当即皱了眉头。
夕光似乎也偏爱他,在他的眉梢眼尾翩跹流连,将那点微蹙的阴影衬得更为分明。
见他不痛快了,李长盈便畅快了,唇角不自觉地扬起。
崔凭别过眼,不想看那张幸灾乐祸的脸,乍一听到舅舅给赌坊撑腰,崔凭第一反应是不可能。
姨母稳居中宫,得陛下爱重,表哥早早就搬入东宫,储君之路稳扎稳打。郑国公府只要不胡作非为,便能躺着享尽这泼天富贵,眼皮子浅到什么程度,才放着安稳的日子不过,要去这赌坊里分一杯羹?
但想到他舅舅那人,崔凭又觉得也并非不可能,有些人似乎生来专做糊涂事。
心中有了怀疑,但毕竟没证实,崔凭还是回护道:“一面之词暂做不得真,你是从常乐局知道这消息?”
“是啊,常乐局的人用国舅爷名头来压人,叫我拿着银子滚,我回去便惶惶不可终日。国舅爷都搬出来了,我这等平头百姓如何敢再深究生事,崔斋长你说是吧?”
眼前人嘴上说着胆小怕事,面上可笑得开怀,再想想前些日子李长盈在国子监的嚣张做派,他管这个叫“惶惶不可终日”?
若这算,那等他哪日不害怕了,岂不要把天都捅破了才行?
李长盈承认是稍有润色,但事就是这么个事。
王房牙本以为她就是个寻常举子,皇城一块砖砸下来,都可能砸中个官员,更别说只是个举人罢了,还是个无根基的外来户,正因如此,这有问题的好房子才落到赵纨手里。
后面她找上门来,知晓她竟然能搭上谢元辅,便给银子叫她息事宁人,态度是挺客气的,但特地提郑国公,不就是让她拿上银子老实滚吗?
当时李长盈就不痛快了,但照她说的,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,有时候不得不忍。
本以为还得玩“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”的戏码,但这不是遇见超会投胎的崔凭了吗?
见崔凭沉着一张脸,李长盈乐不可支,恨不得摇旗呐喊“打起来!”“打起来!”
唉,常乐局那般以势压她,要是背后靠山先内讧起来,那可怎么是好啊?
崔凭确实打算管这事,他道:“此事我会去查,不论真假,会给你一个说法,但日后你不要再与旁人提……”
“世家大族,荣辱一体,斋长你想要封口,我懂。”李长盈没打算到处乱说,但讽刺崔凭刺习惯了,顺口秃噜出去。
“我并非此意……”
眼看两人又要争执一番,一声“藏书楼内,何人喧哗”直接炸响过来。
李长盈还没反应过来呢,就见崔凭侧身一闪,转眼就连衣角都瞧不见了。
不知道什么情况,但跟着跑总没错,可惜李长盈刚抬脚没跑几步,就被人堵在两排书架间了。
这看管藏书楼的常典籍都六十了,平日都坐在楼下不声不响,居然腿脚这么灵活?
“是你方才在喧哗。”常典籍手持戒尺,肯定道。
她刚刚说话才多大点声,可不比这位老先生那句“何人喧哗”嗓门大大,但被逮个正着,李长盈只好老实认错。
“在藏书楼内喧哗,规矩不可废。你去一楼领个木桶抹布,把这两排书架从上到下都擦一遍,长长记性。”
视线随着常典籍干枯的指头看向那两大排书架,李长盈一个激灵,当即举报道:“典籍明察,学生一人如何喧哗得起来?方才有人和我一起说话,那人眼见您老过来,立马跑了,岂不罪加一等?”
半刻钟后,崔凭提着水桶,手持抹布,沉着脸折了回来。而且他肇事逃逸,数罪并罚,要比李长盈多擦一个书架。
常典籍离开前只撂下一句:“叫你们爱说,现在一起干活,可以说个够了。”
李长盈躬身麻溜地将抹布拧干,感受着身侧投来的凝视,她毫无愧疚,甚至就着崔凭的愤怒,干起活来更有劲儿了。
书架错落间,瞧见崔凭抓着抹布一角,一板一眼地蹭,十分细致,仿佛擦的是什么玉石珍品。
这人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,李长盈明知故问:“斋长,你很讨厌我吧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