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、走街(1/3)
花见山放下扁担转过身,擎等着自家哥儿走近了才开门进了院子。
关上门,他就从箩筐里掏出个布包,递给花颜,“刚回来路上碰见后山村的刘老夫郎,说是想要几根绣花针,钱却不凑手,拿了几个新蒸的菜馍馍来换。今晚咱爷俩省点事,不用起灶了。”
花颜接过布包打开一看,里头齐整整的五个杂粮野菜馍馍,瞧着挺暄软,还留了些热乎劲。
他今天在镇上走一遭,物价也心里有数了,世道不太平,粮食虽然什么时候都是硬通货,可比起紧俏的铁钢来说还是差得远,这一换,里外里还是亏了点的。
“爹,您就是心太善。”花颜嘴上嗔了一句,裹好布包单手抱着,走到磨盘前转身卸背篓。
“你这都是要做染材的?”花见山帮着把背篓卸下来,挑拣着里面的叶片好奇道,“这不紫云菜么?啧,说是菜,却又不能吃,镇外长了老多也没人要,倒不晓得居然能拿来染色。还有这几根树枝是做什么的?”
“那是通脱木,木心能拿来做成头花,好看着呢。”花颜倒也没说打算做来卖,总得先做出个样品,才好与老爹商议合适不合适。
花见山左右仔细瞧瞧,完全想不出这烂树枝要怎么才能做出花来,只当哥儿又是在闹着玩,便也不深究,随手捡出来丢在磨盘上,帮着打下手处理一篓子的马蓝草。
爷俩麻利地将叶片都洗净了,将家里唯一的大水缸腾空,分层铺进去,又压上几块洗干净的石头,最后注入清水,没过所有枝叶。
这是发酵,又叫“发靛”。嗯,叫快了也像是在发癫。
这一步需要些时间,最少也得三五日,待到水面升起蓝紫色的泡沫,生出异味,那蓝靛才算制成了。
洗过手,就着凉水,花颜和老爹将菜馍馍消灭干净。然后捧着宝贝树枝麻溜回了西屋。
中午买回来的那几个药包还在梳妆台上,他放下通草树枝,拿过最大的那个拆开。凑近嗅了嗅。
白矾磨成的粉末,没有前世见过的那么雪白那么细,也没什么特别的气味。
捻起一点在指尖揉搓,质地细腻,带点涩手感。
他在药铺杂七杂八买了一通,陈皮甘草什么的跟染色压根儿无关,无非是掩人耳目,最终目的,还是为了价贱得像添头似的白矾。
媒染之法,说穿了其实一点也不难。
不过是布料过一次白矾水,颜色就会更鲜亮,乃至经久不褪。
当然,媒与染的先后次序、水药配比甚至温度,对成色都有影响,中间有好大的学问,可毕竟是固色最简单的法子了。花颜也没想过要独占这秘密一辈子,等到了合适的时候,传授出去也算美事一桩。
他将药包重新包好,一股脑塞进抽屉里,先来对付那几根通脱木。
得益于前生的资讯发达,通草花这样仅通过师徒传承的非遗手艺,制作视频满大街都是,但凡感兴趣的,材料工具包邮到家,有手就能学会。
花颜在做自媒体初期,也是拿这练手起的号,没料穿到异世,开局还得指望这手艺生钱。
活儿不难,现下工具却有些难。
好不容易把木芯子怼出来,裁切却遇上了麻烦。家里穷得叮当响,连把像样的刀具都找不着,只能拿菜刀换着角度应付。
他屏住呼吸,极慢极轻地一点点“锯”,终于,一片薄如蝉翼的通草纸从刀刃上卷落下来。
趁热打铁,又再多切几片。这通草纸有了,剩下的便好办。
用湿布裹起来将这纸润一下,熬些浆糊做粘合剂,再用指甲和指腹塑型。
一直忙活到月上中天,梳妆台上慢慢攒出三堆花样。
一朵朵洁白如雪,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自然的光泽,仿佛下一刻便要盛放,氲出香气。
隔日,天还没亮,花颜便起了个大早,钻进灶房做早食。
四下一寻摸,这灶房空得估摸连老鼠都不爱来。之前剩的糯米粉已做了艾饺,唯一的小块腊肉也被老爹拿出来招待了奚家兄弟。此刻就剩下点杂粮和酸菜。
他对付着淘洗干净,熬上砵杂粮粥,酸菜细细切好扔锅里,见底的油瓶兑了些水倒进去,也不知是炒还是煮,好歹有些香味冒出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