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、·(2/3)
别低估人性的恶。”
阳光越是强烈的地方,阴影就越是深邃。
光明的背面是黑暗,这个时代有奔流不息的大江大河,也有无数藏污纳垢的水渠阴沟。阴影一直存在,只不过没有被放在日光下暴晒围观罢了。
只是那时的我,对这座高墙下的社会知之甚少。
我始终无法相信,一个每天到阅览室借书的人,会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。
窥看413的屏幕,成为了我在冷泉戒不掉的恶习。
密密麻麻的人影挤在掌心大的屏幕上,像沙丁鱼在罐头里打转,而我总能一眼就找到那个蓝色的身影。
每天清早,管教会把早饭从铁门门洞塞进监室,人群本能地向前涌,胳膊寸着胳膊互相推搡,而他总是最后一个伸手的人。
放风时间,男人们总三五成群,交换些粗俗的笑话,他却只是一个人沿着围墙走,像在丈量这座永远走不出去的牢笼。
三十平方的水泥天井里,阳光吝啬地切割出一小片光亮,五六个犯人挤在那片狭窄浑浊的光下,眯着眼,贪婪地汲取那点可怜的暖意,以此来证明自己还活着。而他只是站在人群外的阴影里,没有任何欲望。
我很少听见他在监室里说话。别人喊他木头,他也只是抬起头,默默坐到人群中。
“今天玩什么?”
“猜单双。一包打底。”
“喂,先输光的洗一个礼拜厕所啊。”
“洗厕所多没意思啊,还是脱裤衩吧,输了轮流扇蛋子……”
顶着青皮的男人们一口一句污言秽语。
这里是文明失语的荒原,律法在此失效,道德失去重量,只有弱肉强食,才是亘古不变的法则。
要在这里生存下去,必须拿起自己的武器。不是拳头,就是智慧。
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。
“你猜今晚谁会赢?”
夜班偶感无趣时,施杰也会加入外围投注。他刚从水房打了热水回来,很快,茶香便漫溢在这小小一方祷告室,漫漫长夜即将开始。
“祷告室”是我和施杰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。因为在这里,每时每秒我们都能听见囚犯们喃喃自语的祈祷。
我指了指屏幕上的蓝马甲,“我猜他。”
施杰了然,“这小子已经连赢一周了。”
我们用闲聊来杀死夜班的枯燥。
“你知道吗?这个蓝马甲,之前是凛春市的理科状元,名校毕业,在美国做量化挣得第一桶金,后来回国做私募暴雷了。我在新闻上看过他的案子,那篇文章标题叫量化天才的陨落……”
看,这就是冷泉最残酷的地方。
无论你是穷人、富人,男人、女人,来了这里,都是一样的人。穿上这身囚服,从前的人生都不算数了。
我问:“他进来冷泉也有段时间了,为什么没有移送?”
“听说还在上诉呢,案子也拖着没判。”施杰猜测,“我估计他不想出去,毕竟亏得都是投资人的钱,外面多少人等着讨债啊?在里面还能躲躲风头……”
这场赌局毫无悬念。
一晚上的时间,我看着程木把一包饼干变成了十包,又从炕尾搬到了靠近炕头的位置。
413的犯人们只觉得他运气好。
但作为旁观的上帝,我很清楚,他靠得不是运气,而是数学。
猜单双,百分之五十的概率,赔率1:1。只要用马丁格尔策略,逢输翻倍加码,就能稳赚不赔。
无论在里面还是外面,似乎只要他愿意,就可以轻松地站在食物链顶端。
当然,站得越高,也意味着摔得越狠。
一只遨游在海洋里的鲸鲨,被困在暗无天日的枯井里是什么滋味?没有人知道。
从家到冷泉,要跨过一条凛江,二十分钟路程。市内没有直达的公交,我只能走到桥头,再搭车过河。
每年,凛江河的水涨涨落落,重复如是,选择在凛江大桥轻生的人不计其数,于是市政在桥上搭建了护栏和警示标语,每走几十米,就会看到一幅「生命可贵」的横幅。
进铁门,安检,上交手机。指纹打卡器记录下每个人进入冷泉的时间。
这天,是三月六号。天气阴。
方敬秋告诉我,她们监室来了个新人,是个小太妹,一头的红发。她今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