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、南极浅蓝色的冰(1/1)
禅院夕云走在屋檐下,迈出的每一步都会发出胶黏的声音,很刺耳。帆布鞋的橡胶底在榻榻米上印下一连串的星型的花纹。她捂住嘴,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。
可惜还是笑出声了。
“哈……哈哈哈哈哈!”
嫁入禅院家整整两年有余,这是她第一次在禅院家宅邸的范围内笑出声。平常她并不被允许露出笑容。
但是,没办法,真的太好笑了。
满地的尸体很好笑,躺在脚边的是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地用鼻子瞧她的家伙,真想不到他们还有倒在地上扭曲地死去的时刻。
尤其还是在她打算收拾剩下的东西溜走的今天,出乎意料的灭门惨剧会显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好笑。
简直就像是供人取乐的cult电影嘛。
早知道禅院家变成了无人之境,她刚才都没必要从后门翻进来,害得毛衣都扯破了。好亏。
走过来的路上,还遇见了丈夫的那个无咒力的表妹。
那孩子,好像是叫真希吧?夕云猜她是现状的元凶,否则很难解释她手臂上重叠的血迹。
和真希面对面的时候,夕云倒是一点也没担心自己会被杀死——她又不是禅院,杀她做什么?
果然真希也没有在意她的存在。她们连目光交流都没有,各自走在自己的道路上。
反正都是背离禅院家的道路。
这个家没什么值得留恋的,此处屋檐存在的最大价值是一度让夕云有了去处,还有就是昨天从禅院家其中一个账户里骗走的十五亿。
本来夕云都已经做好准备了,钱到手之后就溜得远远的,根本没打算回到禅院家。
不成想,百密一疏,护身符落在房间里。
少了护身符,总觉得难受。要找回来才行。
夕云沿着熟悉的路径前进,期间踩扁了三根断肢,不知谁人的脾胃从鞋底下方滑过去,害得她差点滑到。
真气人。直接一脚踢飞,实现了漂亮的全垒打。
一路走到卧室。这里的门被砸碎了,倒在地上的是夕云的丈夫。死掉了。
原来这个人也会死啊?以他一贯目中无人的样子,夕云当他多了不起呢。
原来只是凡人而已。
对于这种人,连说句“愿上帝保佑你”都是多余的。夕云干脆拿他当地毯,踩着他的后背往前走,挡路的茶桌也一起踢开,径直走到墙角那块榻榻米旁边。
没记错,果然是掉在这里了。
夕云从夹缝里摸出硬币做成的护身符,吹掉禅院家粘在上面的灰尘,塞进口袋里。
很好,现在一切都结束了。
夕云小声念叨了句“addio”,迈出门外。
但这一步没能迈出去。
有什么东西攥住了脚踝……是一只手。
血淋淋的、可怜的手。
紧随其后的是喘息,像破风箱在鼓动。夕云看到死人的手伸了出来。
哦,不对。既然能够伸手,那就不该是死人。
她的丈夫并没有死。
这也不意外,毕竟祸害遗千年嘛,像禅院直哉这样的男人确实很符合赖皮很久之后才死的丑陋调性。
夕云不在意这死鱼般的挣扎,害她顿住脚步的元凶,应该是从直哉嘴里漏出的那句“救我”。
“救救我……拜托……”
这很可能是禅院直哉这辈子说出过的最卑微的话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