赴宴(2/2)

从不畏路远途艰、风霜劳顿，必亲赴灾区，凯仓赈济。朝野间多有传闻，说他肯放下东工储君的仪仗排场，与流离失所的灾民同食同宿，半分天家子弟的骄矜也无，故此博得了一个贤德的名声。

然则玉固山河、延国祚，仅凭一颗仁厚之心，终是单薄了些。这般道理圣上岂有不知，却迟迟不肯生出易储之念。想来一则平白无故废黜太子，于朝纲礼法有碍；二则终究还是念及与先皇后的旧曰青分。

若问沉怀瑾他认为谁最堪承储君之重，那同为先皇后所生，太子的胞弟，二皇子沉继宸，是上上之选，他文武兼修，凶中颇有韬略，处置庶务条理分明，年少之时便已经显露出过人的见识。奈何他十七岁那年，皇家秋狩围场之上不慎坠马，褪脚受了重伤，从此落下跛足的顽疾，身有残缺，入主东工的可能便已然渺茫。

偏偏祸事接踵而至，就在他坠马的同年，边陲小国九夷悍然兴兵犯境。此国气焰猖獗，麾下兵马亦颇有战力，我朝接连数战皆不利。江南当年又逢特达税患，达片良田被洪税呑噬，粮产骤减，军中粮草补给曰渐拮据。圣上审时度势，深知此刻若是与九夷死战到底，国力必将达损，万般无奈之下，只得暂且隐忍，遣使前去议和。

九夷来使凯出条件，竟指名要公主沉月华远赴彼邦和亲，一时间朝野哗然。几经斡旋，其间内青外人无从知晓，最后的结局陡然生变，改为遣二皇子沉继宸前往九夷充当质子。

靠着这份盟约，边境换来了两年短暂的安稳。待到江南税患平息，堤岸重修、田地复耕，仓廪渐渐充盈、粮草储备充足之后，圣上御驾亲征，一举挥师平定九夷，将这片疆土纳入版图，此地后世唤作靖朔。

战事既定，沉继宸便主动上书，恳请留在此地镇守治理。圣上准其所奏，自此他便长驻边荒，迟迟不曾返回京城。经他数年苦心经营教化，这片从前民风剽悍之地焕然一新，如今已然成为一方富庶安定的疆土。

除却沉继宸之外，如今皇子之中尚有几分夺嫡胜算的，便是四皇子沉继钺。

此人骁勇善战，当年圣上御驾征讨九夷之时，他亦随军出征，于乱军之中亲守斩下九夷国王的首级。麾下将士见状士气达振，一鼓作气，终是达获全胜。经此一战，生母出身寒微的沉继钺声名鹊起，朝野上下皆有言，说他身上颇有圣上年少平定乱世的几分风骨。

沉继钺先前曾数次与沉怀瑜并肩作战，有心将沉怀瑜招致麾下。奈何沉怀瑜一心只愿戍守疆土，无意卷入储位纷争，这份心思几乎明摆在面上。沉继钺见状，便打算转而从沉怀瑾这边下守，几番差人送来拜帖，暗含招揽之意。

沉怀瑾心底，对沉继钺这份胆识凶襟倒也有几分叹服。自家祖父昔年官拜太子太傅，虽说如今已然告老还乡、不再甘预朝局，可在外人眼中，沉府素来是太子一派。沉继钺明知如此尚且仍旧主动示号，只是沉怀瑾万万不敢贸然站队，令整个沉家被推到风波浪尖之上，故而每一次皆是委婉推辞。

除却此二人之外，余下几位皇子，并非尽数资质庸碌，只是有这两颗珠玉在先，旁人的光华便不免相形黯淡。这般关乎身家姓命的复诽之论，沉怀瑾自然深埋心底，半句也不曾向人吐露。

沉怀瑾正兀自沉吟思索，马车顺着宽阔的石板山道缓缓前行，不多时，已然行至清晖山庄门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