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3、东临死尸,以观虫海(2/4)
然后杨铮寂从行囊中掏出一样一样的物件递给她。
是救心丹,止吐的藿香,还陈皮。
何佼月微笑着摇摇头:“扛得住。倒是你更辛苦。”
他的嗅觉太过于敏锐。如此浓重的尸臭,他的鼻腔肯定刺痛了。
“我无妨。”杨铮寂说。他惯于忍耐。
杨铮寂又拿出苏合香丸。他特意为她带了香料,也好驱一驱尸臭。
何佼月把他的手轻轻拉近自己,俯下面庞,故意用脸颊贴了贴他的手掌,深深吸入了苏合香的芬芳,餍足地眯了眯眼。
然后她的脸颊在他的掌心蹭了一下。
柔软如豆腐的肌肤,被掌上粗糙而发硬的厚茧层上划过。她从面颊到脖颈都发麻了。
杨铮寂垂眸看着她,不言语。
这样的女子竟会是危险的么?夜叉?魔头?不像。
杨铮寂又见何佼月的面上蹭了灰土。因为她出行未佩戴隔绝风沙的幂篱。
她果真再也没有佩戴幂篱了,自从那次旗亭上惊险的一抛之后。
杨铮寂拿出贴身携带的蜀锦绢帕递给她,她擦了擦脸,杨铮寂又接过来收好。
这蜀锦绢帕上果真有淡淡的皂角香气。杨铮寂果真为她浣洗过了。
杨铮寂又取出麻油罐子递给她。她在鼻中厚涂了许多。
最后杨铮寂伸手为她扎紧蒙在口鼻上的绢布。
“不得摘下。”
随后他走回到尸体旁,招手让证人上前来,单刀直入地问:
“说出你发现尸体的经过。”
证人是个采药师,老实答道:“回大人,草民今日上山采药,路过此地,就发现了尸体。”
“时辰。”
“清晨,呃……大约是卯时吧。”
“是否见到了其他人?如实作答。”
杨铮寂的嗓音低沉威严,采药师以为自己受了怀疑,惶恐道:
“大人,草民当真没见着啊!此处离官道有些距离,又在山北麓,少有人来,草民也是为了上山采几株丹参才经过此地。草民所言句句属实——”
“只是例行查问,不必惊慌,”杨铮寂有意识地将嗓音放得平缓温和,说话也慢下来,“阁下见到尸体时,尸体就已是如此面貌了吗?”
采药师为难道:“草民起初远远地瞧见有个人躺着,走近几步,才看出是个死人,身上还爬满了虫,草民吓得都快要昏过去了,急忙去报官。当时也并不敢细看尸体面貌,但大约,大约就是眼下这般吧……”
“你离去后径直报给了官道上驻守的禁军将士,是吗?”
“是,是,千真万确……”
采药师所言并无无可疑之处。
杨铮寂又问了几句,便挥手放他走了。
尸体的身下还散落着死者的个人物件。杨铮寂戴好手套,毫不犹豫地将手伸进虫海中,一一拾起来。
其中有死者的过所。
过所上说,死者是从蒲州而来,途经武关。而死者的身份也在过所上明明白白地写了——
蒲州兵曹参军,韦破虎。
兵曹参军与杨铮寂在凉州时担任的法曹参军官位相当。蒲州又靠近周齐的边境,是交战的前线,蒲州兵曹参军负责掌管兵马军事,更是个要紧的地方官了。
此次韦破虎回京城是为了接受调职令,他又要去往别地做官了。
韦破虎的家世也十分显赫。他是开国大将、郧国公韦孝宽的侄儿,是名副其实的勋贵子弟。
何佼月又四处走了一遍,观察各类痕迹,分析道:
“草丛中有大量腐败的血迹,大片的草叶倒伏,仰躺者挣动的痕迹明显。可见韦破虎在此地奋力挣扎过。”
“泥土上留下了两个男人的脚印,其中一人跛脚。也有车辙印和拖拽的痕迹。韦破虎还活着时,被两个凶手用马车运到山崖下,又拖到此地杀死。”
尸体近旁的树上,用短刀钉着一张纸片。
何佼月取下纸片。
也是麻纸。
只见纸上写有:
“浮沉系于兵戈兮,寄余命于报怨。”
何佼月精通笔迹鉴定。这笔迹与“刀山案”中凶手留下的笔迹一模一样:
每一个字,都是笔画繁复、多转折;转折处圆润柔和,少方折;字形风格古朴雄浑,与秦汉的小篆相类似,但比小篆更回环缭绕。许多字的最后一笔,都拖得很长
